画得很粗:一个脸圆,一个脸长。脸圆的有胡子,脸长的没有。
画底下写着赏格。
顾惊澜在人群后面站着。
她把纸上的字一个一个看过去。
苗傅。刘正彦。
擅杀大臣。谋逆。
获者赏钱一万贯。
窝藏者同罪。
她把这两行看了三遍。
擅杀大臣。谋逆。两张纸上,没有一个字提那三天。没有一个字提那个坐在帘后的孩子。
她退出来的时候,撞到一个人。那人骂了她一句。
顾惊澜没有听见。
赏格要画脸。要画脸,是因为要人去找。可比这两个人更该被找的那件事,不在纸上。不在纸上的东西,不是它不重要。
是有人已经把它从纸上拿走了。
那天早上,城里的兵,换了第三遍。
第一遍是三月二十进来的。第二遍是三月廿八进来的。第三遍是四月初一,寅时进来的。
这一遍最多。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鼓,只有靴子。靴子从城南进来,一路往北,走过御街,走过众安桥,走到行宫门口。
叶孤鸿站在街边,数。
数到八百,他不数了。
八百以上。昨天晚上,城里驻扎的兵不超过三百。这八百个,是从城外进来的。
他数的第二样东西,是甲。
他从一排新兵面前走过去。走得很慢。
新兵的甲,是新的。
甲片上的铜钉还亮,皮带的孔还没有被撑开,肩上有一股生皮子的味——没被人穿过的那种味。
新甲。一副甲,从库里出来要画押。一晚上发八百副甲,那本簿子上就要有八百个押。
叶孤鸿在心里把这个数放了一下。
今天早上,有人在一本簿子上画了八百个押。画押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去领了一副甲。可八百副甲,从那本簿子上一副一副走出来,走到城里,就变成了一件事。这件事,是有纸的。
有纸的事,就查得到。
他把新甲的样式记住:肩片是两层的,前面比后面宽一寸。这是浙西那边的作坊出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