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那个下午捡到了一样东西。
他蹲在灰堆边上,用一根树枝拨灰。
灰是热的,里头还有没烧化的东西:铜的扣子、铁的钉、烧裂的瓷片、还有牙。
牙烧不化。人在灰堆里认人的时候,认的就是牙。
少年拨着拨着,停住了。
他用树枝把一样东西从灰里挑出来。
是一枚铜牌。
牌不大,两指宽,一指长,边上原来有一个孔,孔被火燎得没了形。牌上刻着一个字。
字刻得很深,火烧不掉。
癸。
一个字。灰里别的东西都散了,它还在。
雷小满凑过来看。
“上面有字。”
“你认得?”
“……癸。”
她伸出手去拿。少年先一步把铜牌收了起来。
他没有放进袖子。他把铜牌塞进怀里。
塞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按了一下,才把手抽出来。
那个位置,是靠心的位置。
临走的时候,老汉说了一句话。
他没有对着谁,就像在跟自己说。
“这两个月,送来的都穿新衣裳。”
雷小满回过头。
“什么?”
“衣裳是新的。”老汉说,“新的,干干净净的,鞋带打成死结。”
他往窑里看了一眼,窑口里是红的。
“旧社会里烧人,家里要给换一身好的。”
“现在,”他说,“不用家里来。”
“车一到,衣裳就是新的。”
雷小满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