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里的孩子,”顾惊澜说,“唱的是雁。”
两个人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谁都没有说话。
——
卷一那个雪原上,最后那只雁是往北飞的。
走到城南的时候,他们进了一条巷子。
巷口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是新刻的,刻得很深。
北人里。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屋。屋比外头的矮,屋檐压得低,走在里面,头顶上就是别人家的窗。
巷子里卖的东西跟外头不一样。
外头卖白兰花、卖鲥鱼、卖藕、卖新上市的梅子。
这里卖胡饼、卖羊肉、卖酸菜、卖一种黑黑的面。
巷子里的人说话带北方口音。
有个男人蹲在门口修一只桶,一边修一边骂,骂的是“这鬼天气,一年到头下雨”。
有个女人在门口晾衣裳,衣裳是薄的——他们从北边来的时候,衣裳是厚的。
一个老婆子坐在门槛上,手里剥着蒜。
她看了叶孤鸿和顾惊澜一眼。
那一眼看的不是脸。
是脚。
顾惊澜站住了。
“阿婆。”她说,“借问一句,往众安桥怎么走?”
老婆子剥着蒜。
“哪年来的?”
“今年。”
“今年来的,”老婆子把一瓣蒜扔进碗里,“往后站。”
“往后站?”
“里头住不下了。”老婆子说,“两头都满了。你们今年来的,往后站——站到巷子尾巴上。”
“巷子尾巴上是哪儿?”
老婆子伸手指了一下。
指的方向是巷子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墙,墙那边就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