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往南,走到能有人接住他的地方,把东西送回来了。”
“然后他又往北去了。”
“为什么?”
“因为那边还有人。”
风不问转过头。
“这个人,跟张叔夜一样。”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人。”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
“可他还是往回走,又往北去。”
“——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人。”
那一夜,闻人默在灯下,翻开《北望录》。
他没有点灯——他不需要。他只是要一个动作:摊开册子,把笔立在旁边。
他摸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写了两年多,一直没有第二个字。
靖康二年四月。有官骂金人不绝口。金人割其舌,犹坐。断其喉,乃止。
他那一行的后面,空着两个字的位置。
他举起笔。
“李若水。”他说。
他把这三个字写上去。
写完,他没有停。他翻到后面,又写了一行。
靖康二年九月,白沟驿。张叔夜不食七日,死。死时衣冠正,面朝门。死前一日,裁衣为布,写二字:别来。
写完,他把笔放下。
他没有念。
他今天不念——他念不动。
他只知道,他记下的这两个名字,一个是被割掉舌头的人,一个是不肯吃饭的人。
一个不说话而死。
一个说了两个字而死。
——两个人都没有逃。
他把册子合上,按在胸口。
按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