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五。”
“在。”
“你替我找一把小刀。”
郝五愣了一下。
“要刀做什么?”
“我要裁一块布。”
张叔夜裁布的时候,手很稳。
这是郝五后来一辈子都记得的一件事。
——一个六天没吃饭的人,裁布的时候,手是稳的。
他用的是一把裁纸的小刀,黄铜柄,三寸长。那刀是他随身带的,跟了他二十年,用来裁书、裁纸、裁笺。
他把外衣的下摆掀起来,在衣襟的内侧下刀。
刀很薄,很快。
他裁下一条。
巴掌宽,一寸半长。
布上的线头,是裁断的,齐整。
裁完,他把那条布摊在膝上。
“拿墨。”他说。
郝五把墨、笔、水端过去。
张叔夜磨墨。
磨得很慢。他的手在抖,可磨墨的圈是圆的,一圈一圈,都是圆的。
磨完,他提笔。
郝五在旁边看着。
他看不懂字,可他看得懂一件事——
这个人写字的时候,跟他不吃饭的时候,是两个人。
不吃饭的时候,他像一块要碎的石。
写字的时候,他是稳的。
好像写字这件事,是他身体里最后一个不肯倒的地方。
张叔夜写完两个字,把笔搁下。
他没有把布递给郝五。
他把布放在膝上,等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