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哭了一场。”
“我们哭的是九月。”
“可他三月就走了。”
“他三月走,九月才死——这半年,他在哪儿?”
他停了一下。
“不对。”
“是这半年里,有人替我们,把日子记错了。”
火盆没有——这间屋里没有火。
可风不问的声音,比火灭了还冷。
“我们两个人,都记错了同一个日子。”
“我。”
“还有闻人先生。”
“我们的日子,都是从一个人嘴里听来的。”
他说到这儿,就不说了。
屋里没有人接他的话。
没人说那个人是谁。
——因为都知道。
白沟。同一间屋。入秋。
队伍过白沟,是九月的事。
那年九月,天已经凉了。白沟河的水落下去,露出河床上的石头。石头是白的,晒着,像一排牙。
二帝的队伍从白沟过。
车队排成一条线,从南到北,一寸一寸地挪。车轮压在冻土上,嘎,嘎,嘎。
张叔夜没有上车。
他站在河南岸,看着那条线。
押送的百人长姓蒲,二十七八岁,脸上有疤。他过来劝了三次。
第一次,他说:“上车。”
张叔夜说:“你们过吧。”
第二次,他说:“过了这条河,你就是我们的人了。我们给你官做。”
张叔夜说:“我不做你们的官。”
第三次,蒲百人长没有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