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片纸递给叶孤鸿。
“拿着。用不上的时候,是一张纸;用得上的时候,是一条命。”
同一夜。九百七十里外。另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十三个人。
他们是归雁盟在北线的一个落脚点。做的是皮货生意,铺面在街上,后头是院子,院子里晒着十七张皮子。
这一夜,院子里的皮子还是十七张。
天亮以后,还是十七张。
只是人变成了——六个人。
另外七个,在那一夜之后再没有出现过。邻居第二天早上还看见他们扫院子、收皮子、跟客人说话。到了晌午,铺子里就是六个人了。
没有人问那七个人去哪儿了。
铺子还是开着。
皮子还是晒着。
六个人里,有一个每天早上扫地。他扫得特别干净——门口的石阶,扫到阶下,再往外扫三尺。
扫到第三级,靠右。
他会停一下。
那儿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习惯在那里停一下。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两百年前有一个人,也是这么扫地的。
那是我在别处听来的话,跟他没有关系。
我只是说,这世上有些动作,是一个人做过之后,另一个人接着做的。
白草洼·天亮前
阿念从炕上下来。
他走到风不问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手上。
是一块布。
灰白,巴掌宽,一寸半长。布的边上留着线头,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撕得很齐。
是用刀裁的。
风不问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什么?”
“他给我的。”阿念说,“那天夜里,他放在我枕头边上的。”
风不问没有去接。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他说过一句话。”阿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