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记路,不记人。“
商九龄后来想了很多年,也没想明白这句话。
直到去年冬天,他带人办一件事,办到最后,一个跟着他七年的手下没了。他站在那口井边上,忽然就明白了。
——记路的人,不是不想记人。
——是怕记了,走不动。
他把窗户关上了。
“没什么要紧。”他对跪着的人说。
“那把刀不要紧。”
“要紧的是,那把刀,在往北走。”
跪着的人抬起头。
“大人要拦吗?”
商九龄沉默了一会儿。
“不拦。”
“为什么?”
“因为拦了他,他就不走这条路了。”商九龄说,“让他走。”
“走过去了,他会回来。”
“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
他挥了挥手。
“下去吧。”
跪着的人退了出去。
商九龄坐回灯下。
桌上,那张摘要还在。
《无声司·癸字第五号》。
他没有烧。
他把它折起来,压进袖子里。
那一天夜里,他做了三年来没做过的事。
——他把一件没有办完的差事,留到了第二天。
淮河北岸。同一夜。
(同一场雪。)
风不问站在孤树驿的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