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进舱。
七副碗筷。
他蹲下来,一副一副看。
碗是干净的。
干净得过了头。三天前吃饭的碗,不会这么干净——就算洗过,水渍会在碗底留一层黄的印子。这七只碗,碗底什么都没有。
不是洗的。
是擦的。
擦碗的人很仔细,一只一只擦,擦到发亮。
叶孤鸿把七只碗翻过来看碗底。
七只碗底,都是同一个窑口。同一条船上的碗,是一个窑口,不奇怪。
奇怪的是第七只。
第七只碗底有一道很浅的刻痕。不是刻的窑记。是后刻的。刻得很小,很潦草,两笔——
像一个“七”字。
叶孤鸿把那只碗放回原处。他没有拿。
他开始看这七只碗摆的位置。
船上摆碗,是照着人坐的位置摆的。
左边三只,靠得近。右边三只,散。船头一只,离得远。
左边三只靠得近,说明坐左边那三个人是熟手,坐惯了这条船。右边三只往外让,说明坐右边那三个坐得拘,不是这条船上的人。
船头那只离得最远。
船上坐船头的位置,是最能看路的,也是最容易被岸上看清脸的。
谁坐那儿?
叶孤鸿把船头那只碗端起来,掂了掂。
碗很轻。碗底干净。碗沿上有一处很小的豁口。
他把碗放回原处,摆得和刚才一样。
然后他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完,他又数了一遍。
他掀开舱板。
舱底是空的。空的舱底看得见龙骨和横梁。他在两根横梁之间蹲下,用手指一节一节地摸过去。
摸到第三格的时候,他停住了。
横梁上有两处钉痕。
钉子钉得很深,钉帽是新的,一圈亮。钉身埋进木头里,没有锈。他把刀尖探进去撬了一下,钉帽下面压着的木头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