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说:“后来那条江上,就再也没人见过那条船上的人。”
“也没人找?”
“找过。”祖父说,“找了半年。官府来问过:船什么时候出去的,船上几个人,有没有仇家。”
“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
“谁干的?”
祖父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官府说,是江匪。”
“那不就问出来了。”
“江匪抢一条空船?”祖父说,“抢了人,还把船洗干净,系回码头?”
他把斗笠又压低一点。
“包括船。”
叶孤鸿上了船。
他上船之前,先站在码头上把船看了一遍。
他看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船看新旧,看大小,看花纹。他看三处:船头、船腰、船尾。
船头对着岸,是标准的靠泊——船头正对码头,这是常年泊船的人的习惯。可他记得王七的习惯是偏半尺。王七左手少两根指头,歪着靠船省事。
靠法变了。
船腰吃水浅。轻船才吃水浅。七个人加上货,加上随身的家伙,这条船不该这么浅。
船尾压着水。
压水的是艄位,是撑船的人站的地方。一条船,最沉的地方该在中舱——人在中舱,货在中舱。可这条船,沉在船尾。
船尾上站过很多人。
他再看船板缝。
缝里有青苔,是绿的。江里的青苔冻过会发黄,泡回水里又会绿。船底的青苔一条一条,像画上去的线。
最下面那一条,是断的。
从船头数到第七块板,断了。
那是刮的。船在水浅的地方擦过底。
而冬天江水浅到能露出江底的地方,只有一处。
沙洲边上。
他跳上去。
船板在他脚下响了一下,不闷。船底没进水。
他先进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