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自称瞎子的老头。眼睛坏了半只,看人只看半边。他每夜说一段,说一段收一碗酒。今夜他敲着板:
“北边有井谁能填——”
板一敲。
“井口朝天不见天。”
阿渡凑过去:“老叔,天天这两句,啥意思?”
“这是谶。”
“啥叫谶?”
“就是说了不算数的话。”老头喝了口酒,“说的时候没人信。等应了,就来不及了。”
“那您别说。”
“我不说,别人也说。”老头笑了笑,“这世上的话跟雪一样。你不接,它自己落。”
闻人默的手指,停了。
不是这段话。
是别的声音。
江上有雁叫。
雪夜的雁叫很轻。像一根针,落在绸子上。
他不该听见。雁到了秋天就走。冬天还留在江南的雁只有两种:一种掉队的,一种不肯走的。
现在是腊月。
他把手从弦上放下来。
“叶孤鸿。”
墙角的人抬起头。
“你听。”
叶孤鸿听。
他听见雪,听见浪,听见这间棚子里三十二个人的呼吸,听见风过桅杆的响。
他没有听见狗叫。
渡口有九条狗。船家留在船上看船。荒江野渡,狗就是活的更。方才那跛脚的人进来时,狗还叫过两声。
现在九条狗,一条都没叫。
一条都没有。
叶孤鸿说:“有人上坡了。”
闻人默说:“不是人。”
“何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