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说话了。
炭盆里又响了一下。
闻人默的手指没停。他在听这间屋子:三十二个人在呼吸;有一个人手在抖——是阿渡,他冷;有一个人在数钱,是卖布的,一枚一枚地数;还有一个人,从进来到现在没出过一声,只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呼吸慢了一线。
不说话的人,最怕听见别人说话。
闻人默把这个人记下了。
他记声音,比记人牢。
“客官,”他忽然开口,“从北边来?”
那人不答。
“北边大不大?”
“大。”那人说。
“见过井吗?”
静了一下。
“什么井?”
“没什么。”闻人默说,“我眼睛不好,爱问。”
那人起身,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的时候,闻人默听见他的脚步。左脚不跛,右脚也不跛。他走得很稳。
“您为啥问他井?”阿渡问。
“听说北边有口井。”闻人默说,“有个人在里头看天。”
“谁?”
“当过皇帝的。”
阿渡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闻人默从怀里摸出一册旧纸。纸角磨得起毛。他没翻——他记得页数。他摸到第一页,指尖停在纸面上,停了停,又收回去。
那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靖康二年,四月。有官骂金人不绝口。金人割其舌,犹坐。断其喉,乃止。」
他每夜念一遍。
念到这一行,他的脸会自己转向北。
今夜他也转了。那方向有一道江。
江那头,雪下得更狠。
渡口那头,说书人还在。
是个自称瞎子的老头。眼睛坏了半只,看人只看半边。他每夜说一段,说一段收一碗酒。今夜他敲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