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断针扎进十二槽中央。
量线纹遇水便亮,总舵先把它认作验阵针,十二槽同时松开一瞬。就是这一瞬,秦长青左掌压下,断针从总舵中央一路划到最外圈,把连接三百块腰牌的银纹切成两半。
船上响起密密麻麻的碎裂声。
三百道征行银环,同时开了。
裘镇河身边那名细鞭掌舟卒还想催牌。他挥鞭卷住最小弟子的腰,银粉刚碰到已经裂开的环口,黑脸弟子便抄起落锚锤挡在中间。
鞭梢缠上锤头。
两人各扯一边,谁也没有先松手。
掌舟卒拔刀时,年轻守碑弟子从侧面一槌砸在刀背上。刀飞出船沿,他也被震得虎口开裂。
“我们不入长青门。”他对同船的人道,“往南滩走。谁还想回青云,自己回;谁怕牵连家里,先把名字记下来。今日这锚,别替他们落。”
黑脸弟子攥着妹妹的传讯木牌,直到同船两人下水,才割断座边旧绳。另有七个人始终没动,不知道离船后还能去哪里。
秦长青将断针从总舵里拔出:“船要沉。留在上面的,也下去。”
七个人这才起身。其中一人经过他身边时张了张口,最后只低声问:“脱征册真落下来,你管吗?”
“我不替青云收你,也不替你选回不回去。”秦长青道,“先活着上岸。”
那人看了他一眼,翻过船沿。
最小的外门弟子跌出座位,先摸了一下腰。他没有往落星岭跑,抱起旁边被抽得昏厥的同门,翻过船沿跳进齐腰深的浅水。
年轻守碑弟子拔出裂钟槌,一锤砸烂座下铁环。
“下船!”
有人跟着跳,有人还在摸自己的腰牌,也有人怕脱征册真会落名,站在甲板上一步没动。直到第一艘船的长桨被水流折断,那几人才仓促拖着药囊下水。
没有人冲长青门。
三百名外门弟子踩着乱石往南侧浅滩退,有人扶伤,有人回头看青云旗。十二面反卷的旗仍挂在桅杆上,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摘。
裘镇河看着空下来的舟座,突然笑了。
“秦门主,你真舍得替青云养人。”
他左脚在破裂总舵底部一磕。
十二枚黑色坠销同时落下。
秦长青低头。
总舵中央被他切开的银纹下面,还压着一层反向铜齿。征行环一断,三百人的灵力不再压锚,船腹里蓄着的十二块沉铁便成了配重。
十一根锚链向东猛沉。
十二艘灵舟被拽得同时侧倾,桅杆接连折断。裘镇河脚下高台先塌,破裂总舵滚过甲板,撞碎两只舟钟。几名太玄掌舟卒抱着缆柱才没落水。
征舟废了。
第七根链却没有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