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使者,秦长青不是被放走的。”
陆玄成看过来。苏明月声音不高。
“是被逐走的。”
大殿门口的风吹进来。逐人文书边缘被吹得翘起。茶水已经把“逐”字洇成一团暗红。
苏明月继续道:“他走的时候,青云宗没有留。”
“现在说放走,是把错说轻了。”
这一句落下后,她眼眶红了一点,却没再替自己补一句解释。
周玄真看她片刻。
“总算有一句像话。”
沈清河冷声道:“苏明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苏明月看向他。她手指上的药粉被汗浸湿,粘在皮肤上。
“知道。”
“我以前总说,别让宗门难做。”
她停了一下。这一次停顿很长,长到殿外一片枯叶从石阶滚到门槛,叶尖卡住了,风再吹也过不来。
沈清河的脸沉下去。陆玄成没有训她。他看着案上的逐人文书。
那张文书的朱砂私印,是他亲手盖的。推给刑堂。推给沈清河。
推给赵无极。都推不掉那枚印。周玄真把太玄玉令收回。
“青云宗今年荐徒玉册。”
随侍捧来一册青皮玉册。玉册里夹着三页荐名。赵无极排第一。
周玄真抽出那一页。赵无极的名字下,写着“剑道根骨清正,青云亲传首选”。周玄真看了一眼他的剑鞘。
“剑裂旧功未明。”
他提笔。朱砂落下。待核。
两个字压在赵无极名字上。赵无极肩膀一僵。他按着剑鞘的手更用力。
剑鞘里又响了一下。这次不止范守业听见。录案弟子的笔也停了。
朱砂滴在宗议簿空白处,晕成一小团红。赵无极腰间那枚荐名玉扣忽然响了一声。玉扣上原本刻着“太玄预备”四个小字,此刻从“预”字中间裂开一道细线。
一粒玉屑滚下来,正落在那份逐人文书旁。录案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把笔尖重新蘸进朱砂里,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赵无极荐名玉扣裂。
殿门外,两个负责圣地礼册的弟子同时停笔。
礼册上原本已经写好的“赵无极入太玄初试”一栏,被其中一人用朱砂细线圈住。
没有划掉。
可圈住,比划掉更难看。
划掉是落空。
圈住是被人当众放到案上,等着一件一件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