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巴雅尔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了两声,没醒。
图们摸到铜盆架子旁边,用瓢舀了半盆凉水。
他把整张脸埋进去。
水冰得头皮发麻,但烧拉下来一点。
他抬起头,水珠子挂在睫毛上,顺着鼻尖往下滴。
铜盆里映着他自己的脸。
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但他知道,脸色肯定不好。
图们从行囊里翻出那罐随身带的白色粉末——羊脂膏掺了石灰粉,草原上的女人用来涂脸的东西。
他蘸了一指头,在脸颊上抹开,又往额头和脖子上涂了一层。
遮住了潮红,皮肤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赶了远路没睡好的样子。
他把领口拉高,遮住锁骨下面冒出来的几个红点。
伸手在肋骨那里摁了一下。
内衫底下的皮肤肿了,摁下去火辣辣的疼。
那些划开的口子正在往外渗液体,黏黏的,把内衫粘在了肉上。
图们咬着后槽牙,把这股疼压下去。
天亮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周恪的人来了,催使团穿衣洗漱准备觐见。
图们把衣服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到最上面那颗。
让领口刚好卡在下巴底下,把脖子上的红点挡得死死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
初春的阳光照进院子,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哈丹巴特尔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院子当中,正跟周恪的书吏核对觐见的礼仪流程。
图们从他身边走过。
巴雅尔扫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好。”
“昨晚没睡踏实。”图们回了一句。
巴雅尔没再追问,转身去骂另一个杂役的扣子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