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该恨明人恨到骨子里,但此刻他站出来,说的话却让阿鲁台脸色一变。
“阿鲁台叔,你打了一辈子仗,我敬你。但这一仗,打不得。”
阿鲁台的刀疤抽动了一下。
“打不得?你爹的仇你不报了?”
也速没有被激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阿鲁台。
“我爹死在葫芦谷,我比谁都想报仇。但报仇得有命才行。”
也速转过身,面向脱古思帖木儿。
“大汗,容我说几句不中听的。”
脱古思帖木儿没有表态,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也速当这是默许,继续说下去。
“二十万大军南下,听着吓人。可这二十万是什么人?半数是老弱,三成是刚学骑马的孩子,真正能打的青壮不到四万。”
“明军那边呢?光是去年北伐的那支精锐就有十万,一个个吃得饱穿得暖,铁甲长枪火铳火炮,什么都有。”
“咱们拿二十万半饥半饱的牧民,去撞十万全副武装的明军?”
也速摇了摇头。
“就算咱们拼了命,就算打了个旗鼓相当。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他伸出两根手指。
“草原上没有男人放牧、没有男人打猎、没有男人守着帐篷。”
“妇人和孩子扛不住一个冬天。”
“两个月之后,就算大军撤回来,回来面对的是一片死人的草原。”
也速的声音在帐里回荡,每个头人都听得脸上变色。
阿鲁台的嘴张了张,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他知道也速说的是实话。
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坐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出声的人开了口。
说话的是阿失帖木儿,一个五十出头的矮胖男人,是乃蛮部的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