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粉笔在“百万大军”四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胡惟庸带百官跪谏,他敢跪,因为他赌皇帝不会杀文官。但他为什么不敢带兵?因为兵不在他手里。兵在陛下手里。”
林远放下粉笔,声音慢了下来。
“回到那间牢房。最能打的人能一直吃那碗饭,靠的不是别人的尊敬,不是别人的爱戴,也不是某个圣人写的规矩。靠的就是——其他人打不过他。一旦有一天他老了、伤了、病了,拳头不硬了——”
他在“最强者”的圆圈上画了一个叉。
“饭碗当场就换人端。”
殿内的空气陡然沉了下去。
朱标的手指在案面下面攥紧了。他隐约意识到林远这番话指向了什么——不是在说牢房,也不仅仅是在说朝堂。
是在说皇位的本质。
这时候,殿侧耳房的门又开了。
吱呀一声。和昨夜一样。
朱元璋走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进的耳房,也没有人知道他听了多久。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听到了最关键的那几句。
老皇帝走到黑板前,站定。
他看了看那两张图。牢房。朝堂。同一个结构。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林远搁在黑板槽上的粉笔。
所有皇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朱元璋没有写字。他拿着粉笔,在“天子”那个圆圈旁边,慢慢点了一下。
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个白点。
然后他开口了。
“咱十七岁那年,身上一件衣裳三个补丁,连饭都吃不上。”
声音不重,像在自言自语。
“濠州投军的时候,一杆破枪,枪头都是钝的。杀人得捅三下才能捅透。”
他把粉笔放回黑板槽上,转过身,看着五个儿子。
“你们知道咱后来怎么坐到那把椅子上的?”
没有人敢接话。
朱元璋自己答了。
“杀出来的。二十万人跟咱过长江,活着打进应天的不到三万。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过来,咱用十万人把他堆死在鄱阳湖。张士诚占着江南最富的地盘,咱硬生生啃了两年,城墙上的箭射得跟刺猬一样。”
他的手抬起来,缓缓握成拳。
“先生说得对。拳,就是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