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得对。拳,就是权。”
朱元璋看着自己的拳头。那只手上有几道旧疤,指节粗大,指甲下面嵌着洗不掉的暗沉——那是年轻时握枪杆磨出来的茧子,几十年了都没消。
“咱的权——”
他把拳头举到所有儿子面前。
“就是那一百万条命。他们听咱的。”
他松开拳头,语气忽然平淡了下来。
“所以胡惟庸跪在外面的时候,咱不急。”
他扫了一眼朱棣。
“你急了。你想拔剑。”
朱棣低下了头。
“你急什么?他手里有兵吗?他手里有刀吗?”朱元璋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嘲意。“他手里只有笔杆子。笔杆子能杀人吗?”
朱棣没抬头,但嘴唇动了一下:“能。”
朱元璋愣了一瞬。
“笔杆子能诛心。”朱棣抬起头,目光跟他父亲对上了。“先生昨天说的——暴力只能杀人,不能诛心。笔杆子反过来。它杀不了人,但能诛心。舆论起来了,天下读书人都说陛下是昏君,就算有百万大军,军心也会动摇。”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盯着朱棣看了五息。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跟昨夜不一样。不是亮獠牙。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说出了一句明白话时,那种从眼底渗出来的东西。
“这十几天的课没白上。”
朱元璋转向林远。
“你继续。”
他没有回耳房。他拉过朱棡旁边的空椅子,直接坐了下来。龙袍的下摆铺在地上,皱成一团,他也不管。
老皇帝要听课。正式地,不再躲在隔壁偷听。
林远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重新拿起粉笔。
“陛下说得不错。百万大军就是天子最根本的权力。但——”
粉笔在黑板上顿了一下。
“燕王刚才那句话,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一课。”
他在“百万大军”旁边加了一行字。
暴力≠万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