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唐介斟酌的道:「明公治理此地,已知楚地风俗信鬼尚巫,百姓终岁勤苦,一遇水旱蝗灾,便心生恐惧。」
「求於淫祠,此乃求生之本能,非独其过也。」
「然而正是这份恐惧,使其倾尽家财,甚至典买农具以奉祭品,实为可怜可悯。」
「你只是说了原因,并没有说如何处理。」
宋煊打了个响指:「唐介,我所虑者,非独祭祀之烂,而在於农事之危,此乃动摇国家根本。」
「楚地水田居多,正是需要耕牛,律法严明,私杀耕牛者论罪,然後愚民於灾年惶惶,竟然听信巫觋之言,谓杀牛祭神可以禳灾。」
「全家失去耕作之力,来年春耕,唯有仰天叹息,此非天灾,实乃是招祸也。」
「若是不抓住重惩,轻轻放过,每遇灾年,民本乏食,却将仅有的粟帛换取香烛、牲礼酒食,聚於淫祠之下,一夕而尽。」
「若是将此财帛留作口粮,种子,何愁来年不能度过荒年?」
「况且赈济灾民是我大宋朝廷所做之事,百姓竟然来祭拜鬼神,认为是他们祭拜了鬼神,朝廷才会派遣官员赈灾。」
「无论是宰杀耕牛,还是如此说辞,你觉得庙祝作为既得利益者,是他暗中鼓动的,还是百姓自发认为杀牛才能让神灵满意?」
无论如何,在一些具体的仪式上,都是需要有人主持的。
而且不是谁都有资格主持的。
巫师依仗着其掌握的神秘性质和神秘学问,在大宋是有着极高的地位的。
他们不仅可以通神,更何可以通鬼。
这种便是淫祠,而且大宋的淫祠供奉的鬼神花样极多。
像张巡这种得到朝廷认可的还算正常,不正常的多了去。
「明公,本朝律法有言,凡非国家祀典所记载之神,皆为淫祠,朝廷礼制,乃社稷、
山川、河湖,以及前代有功於民的圣贤。」
「今乡野之间,从祠遍地,或祭祀妖邪,或祭祀无名野鬼,皆为非法。」
「明公身为朝廷命官,依法整治淫祠,正是宣扬朝廷法度,使百姓知道何者可以祭祀,何者不可祭祀,此乃导民以正,不可直接捣毁,容易激起民变。」
信仰这种神鬼玩意,宋煊也知道,是这群人的精神需求。
大多数都是拜一拜没坏处就成,但是像这种家都没了还要供奉最後的米粮情况,宋煊还是不愿意见到的。
完全发展成了邪的了,或者这些人已经愚昧到无可救药。
必须要抓一两个典型,以正视听。
「方才明公询问我如何做,其实我是在拖时间思考。」
唐介倒是诚实,不敢在宋煊面前耍小聪明:「我认为要区分对待,打击首要。」
「第一便是先调查那些借着祭祀敛财,蛊惑人心的巫,以及借着灾年煽动杀牛的奸民,依律严惩,明正典刑。」
「第二便是淫祠既然被废,若是空置其地,恐日後死灰复燃,不如将其稍作修葺,改为村学,延请识字之人教授孩童读书,或者宣讲乡约。」
「若是其地不可为学,可立先贤之祠,楚地自古多忠义之士,若以屈原、诸葛武侯、
驱魔将军关羽之像代之,使得百姓有敬畏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