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算总账了。
这半年,他做的每一件事,一桩一桩地,被摆到了明面上。
他以为办得干净,办得隐蔽,办得谁都不知道。
此刻才发觉,自己不过是在一张早就铺好的网里,自以为是地折腾。
这网,是什么时候铺下的?他一件一件想不通,想不通张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椅子腿底下那道细缝里,陈文华的视线死死盯着那道缝,不敢抬头去看张韬的脸。
张韬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陈文华。”他开口,“我当年被赶出陈家,跪在你们家楼下求了一夜,膝盖烂了,联防队把我当盲流拖走。那时候我没想过报复你们。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容身的地方。”
“你呢?”
这一问直直地扎进陈文华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韬起身走到他跟前。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远,张韬低头看着他。
“你比我狠多了。”
“你是想让我死。”
“要不是我手续齐全,大柳树那一次,我就进去了。”
陈文华没想到,这句话会从张韬嘴里说出来。
这半年,他反复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不过是想让张韬吃点亏,占点便宜,让他知难而退,回到该待的地方去。
从没往“死”这个字上想过。
可眼下张韬这么一说,他忽然发觉,自己每一步棋,确实是往那条路上走的。
护照材料私拆,是想断他出境的路。
大柳树拦车扣货,是想按走私的名头,把他直接送进去。
一步一步,不留活口。
“你以为我恨你?”张韬盯着他,“不,我不恨你。”
“我是替你觉得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