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昊转身回了院子,重新拿起水壶,没跟任何人提这一句。
陈文华跑出巷子,喘得肋骨发疼。
他扶着一根电线杆,弯下腰,一口气没顺过来。
方才那一瞬间,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孙昊看清脸。
看清了又怎样。
孙昊认出他,顶多是句闲话,传不传到张韬耳朵里,说不准。
可这不是跑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压根不敢往那院子里再挪一步。
父亲那句话,又冒出来了……你不道歉,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陈文华站直了身子。这话他一直当这是父亲在教训他,教训一个不肯认错的儿子。
可这会儿站在巷子口,忽然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
不是不知道错在哪里。
是不敢去道歉。
道歉这两个字,说出来轻巧。
可真要迈进那道厂门,当着张韬的面,把那些年替罪、栽赃、看着人被赶出家门的事,一样摊开……他做不到。
这道歉,比在窑场搬一万块砖还难。
砖搬不完,顶多是腰疼。
这道歉说不出口,是拿命去赌一个人会不会拿曾经的账,狠还回来。
陈文华回到家,天还没黑透。
堂屋里,李秀梅坐在桌边,脊背塌着,一双手搭在膝头,没动。
“妈。”
李秀梅抬起头,那张脸上,褶子拧得更紧了。
“王阿姨儿子怎么说?”陈文华问出这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行。他说案底子这东西,消不掉。就算真当上厂长,也没这个权力。”她停了一下,”再说他压根不是厂长,就是个车间主任。”
陈文华站在那儿,没接话。
“妈求他了。妈把话都说软了,他还是那句……这事,谁都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