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怎么了,您说。”
老刘头在炕沿上坐下,旱烟袋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点。
“韬娃子,叔今天来,是有个事求你。”
张韬给他倒了碗水,搁在手边。
“您讲。”
老刘头吸了口旱烟,烟雾从鼻子里冒出来。
“咱村这些年,都靠种地刨食。”
“可地里头那点收成,刨去公粮,剩不下几个钱。村里头那帮后生,一个膀大腰圆的,没活干,整天蹲墙根晒太阳,要不就凑一块儿打牌。”
“叔琢磨着……你那厂子,要是缺人手,能不能先紧着咱村里用?工资不用跟城里工人一个数,管口饭吃,管个住处,就成。”
张韬没接话。
老刘头看他不吭声,赶紧又补了一句。
“叔知道办厂不容易,钱都是你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挣回来的。”
“叔不为难你。你量力而行,能用就用,用不上叔也不挑理。”
张韬没急着应。
脑子里那盘账,已经摆开了。
厂里眼下确实缺人。
南边那三亩荒地,过几天就要拿下,地一到手就得动工建新车间。
早餐亭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开春,赵德海守着嘎斯车那条线,带三个徒弟,连轴转都忙不过来。
人,是真缺。
可村里这帮后生,跟城里招来的工人不是一回事。
城里来的,多少摸过机床,认得图纸。
村里这些小伙子,力气有,肯吃苦也是真的,可大半连初中都没念完,进了车间,得从头一笔一画地教。
教得好是个壮劳力。
教不好……活干不利索还在其次,要紧的是安全。
车间里那些机器,铣床、冲床、电焊,哪一样不咬人。
手生的进去,出了岔子,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要人命。
好事,办砸了就是祸事。
这账不能拍脑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