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喊凭什么这么说,知道他在乡下吃了多少苦吗?
啃了二十年的红薯渣,下地,放牛,手上的茧子比鞋底厚。
要不是张韬偷了他的命,享了本该是他的二十年福,他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会蹲看守所?他会顶着个盗窃罪的案底?
这账是张韬欠他的,不是他欠张韬的……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陈秀春刚才那句“背着六岁的我跑了五里地”,把他想说的全堵死了。
他在乡下啃红薯渣的那些年,张韬在县城背着妹妹跑卫生院。
这不是抢。
是命里头本来就长在那儿的东西。
他张不开嘴,只能看着陈秀春掉泪。
陈国海坐在桌头,一直没动。
他看着这一对儿女。
一个站着,哭得满脸是水。
一个坐着,瘦脱了形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看守所会面那天,他跟文华说过一句话,走到今天,都是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那时候文华梗着脖子不认。
今天在法庭上,文华当着审判长的面,把这句话原模原样背了出来。
陈国海当时还以为,这小子是真想通了。
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陈国海心里那点指望又凉了。
背得出来,不等于认。
认罪是为了缓刑,是算计好的买卖。
骨子里那口气,一点没消。
这老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
这个家从根上就是错的,错了二十年,到今天才裂开个口子。
陈秀春把脸上的泪抹干净了。
抹完,她整个人反倒静下来了。
“我说完了。”她看着陈文华,“你去不去张韬那儿道谢,是你的事。我不逼你。”
陈文华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