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华僵在椅子上。
他预想过陈秀春会犟,会顶嘴,会扔下筷子摔门上楼。
他没预想过这一句。
亲妹妹居然当着一桌子菜,当着爸妈的面,说出这句话。
陈秀春的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任那两行泪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回来那天。”
“咱们全家围着你的喜恶转。你爱吃排骨,妈炖排骨。你怕黑,爸给你屋里换了大灯泡。”
“张韬被赶出门那天呢?”
“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拎个破帆布包就出去了。咱们家谁帮他说了一句话?”
“我帮他说了吗?”
“没有。”陈秀春自问自答,泪还在流,“你高兴,我跟着你一起笑。你嫌他碍眼,我也觉得他碍眼。”
陈文华的喉咙动了一下。
“后来你去拦人家的车。我在公安局的走廊里,帮你骂他。”
“我骂他是野种。”
“我骂他恶心。”
“我说他是乡下来的,手脚不干净。”
李秀梅捂住了嘴。
陈秀春没停。
“你知不知道……小时候我得了肺炎,半夜烧到四十度。是谁背着我,一口气跑了五里地到卫生院的?”
陈文华没说话。
他不知道。
他那时候还在乡下啃红薯渣。
“是张韬。”陈秀春替他答了,“八岁的张韬,背着六岁的我,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我为了你。把从小背我去看病的人,骂成了贼。”
堂屋里没人吭声。
陈文华盯着妹妹这张脸,心里头乱成一锅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全堵在嗓子眼,谁也压不住谁。
他想喊。
他想喊凭什么这么说,知道他在乡下吃了多少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