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铜阀,铜芯实,拆下来七八斤。
废品站收铜,一斤十五块。
一个阀门,就是一百出头。
库房第三排墙角那批,六个,同型号,封着条,码在木箱里。
六个全倒出去,能换小一千。
陈文华在心里掂了又掂。
他用不着六个全拿。
拿三个,三百多块。再添上抽屉铁皮盒里那不到一百,凑一凑,顾二要的九百块利息,就能糊过去。
顾二上回在茶馆里那副慢条斯理的做派,他这两天一闭眼就浮上来。
末了还添一句,你们单位,我熟。
熟。
就这一个字,把陈文华后半夜的觉都搅没了。
那人真要踏进单位大门,当着满办公室的人把账本一摊,他这身皮就算扒了。
剩下那三个阀门,原样码着,封条不动。
年底盘库,谁会一个去数那墙角的呆滞货。
至于账面……
这正是他不慌的地方。
库房的进出账,归他管。做一笔出库单,写上“调拨城北分站”,太容易了。
供应站底下七八个分站,物资你来我往地调拨,本就是常事。
账上记一笔货调出去了,下头分站一两个月后才报到货,这中间的空档,没人盯。
等风声过去,他手头宽裕了,再悄悄把铜料钱补上,重新进一批同型号的入库。
神不知,鬼不觉。
这套盘算,他在脑子里推演了不下十遍。
每推一遍,那道坎就矮一截。
第三天傍晚,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光了。
老科员把算盘往抽屉里一塞,搭了件外套:“小陈,还不走?”
“再核两笔账。”陈文华扯出个笑。
“行,你忙。”
门带上了。
陈文华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