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老哥我今儿才算听出点门道。”
“你跟那姓陈的,到底结了什么梁子?方才那娘们儿,张口闭口管你叫野种。”
张韬没躲。
他给自己也斟满,把那桩陈年旧事,三言两语摊开在桌上。
“医院里抱错的孩子。”
“二十年前,陈家媳妇和我亲娘,前后脚在县医院生产。护士一时糊涂,把两个娃抱串了。”
“陈家把我当亲儿子养到大。直到去年,那个真正姓陈的回来了,血脉一对,我就成了多出来的那个。”
“一夜之间,从城里少爷,变成乡下抱错的赔钱货。陈家二话不说,把我扫地出门。”
“我那病着的亲娘,还得我自个儿想法子养。”
他说得平静,没半分自怜。
桌对面的马主任,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马主任一拍桌子。
“抱错孩子,那是你的错吗?!”
“是医院糊涂,是护士出了错,凭什么算到你头上!陈家把人养大了,说撵就撵,这是人干的事?”
马主任越说越气,伸手又给自己灌了一盅。
“老弟,老哥我以前只当你是个会做买卖的精明后生。”
“今儿才晓得,你背后还压着这么大一座山。”
马主任望着张韬,那份感慨是从心窝子里冒出来的。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没去寻死觅活,没去偷鸡摸狗,反倒一声不吭闯出条道来——”
“今天这顿酒,老哥服你,真服你。”
马主任伸出巴掌,重重拍在张韬肩上。
“往后供销社这边,只要你看得上的货,老哥都给你留着。”
“我跟你做生意,谁敢从中间使绊子,先过我这一关!”
张韬听着,心底那块地方,被这粗豪汉子的几句话烘得发热。
前世他在商海里翻滚半生,见多了锦上添花,唯独这雪中送炭的情分最难得。
马主任这人,贪是有点小贪,可贪得有底线,骨子里是个讲义气的实在人。
这样的人,值得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