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护士赶紧递过去一块无菌纱布,盖住往外冒水的创口。
耿浩然随手把探针扔进不锈钢弯盘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连手套上沾着的脓血都顾不上擦,直接绕到了床头。
“家属先让一下。”
耿浩然跟周桂芳说了句。
周桂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着墙站着。
耿浩然伸出右手,搭在温晚的右手腕上,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齐齐落了下去。
急诊室无影灯的冷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眉头慢慢收紧。
脉象在指下跳动。
滑,且数。
脉管充盈,跳动极快,如盘走珠。
这是典型的热毒炽盛之象,跟化验单上高得吓人的白细胞和降钙素原完全对得上。
西医说的重度感染指标,跟中医浮在表面的脉象是一致的。
但这只是表面的皮毛。
耿浩然指肚往下加了点力道。
重按之下,原本跳动有力的脉管瞬间变得空虚。
那手感,就像是按在了一个漏了半截气的人造皮球上,底下根本没有支撑,全靠一股虚火在硬顶着。
连续半个多月的高烧,加上骨头深处的严重感染,早就把这个十七岁小姑娘的营血和底子掏得干干净净。
虚象彻底藏不住了。
大热,大毒,却配上了一个大虚的底子。
在中医理论中,这叫真虚假实。
外表看着火烧火燎,仿佛一盆旺火,实际上底下的木柴早就烧光了,全靠一点纸屑在撑着。
要是按常规的急诊思路,用大剂量的寒凉药去强行灭火,火可能退了。
但人仅剩的那点元气也得被彻底浇灭。
人,也就没了。
耿浩然把手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