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换得宽袖大袍,可对于这些刚从北方死人堆爬出来的汉子,那股肃杀之气仍旧回荡。
时候差不多了,李玄徽斜倚在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的众将,脸上带着舒缓的笑意。
“诸位爱卿,这一杯,朕敬诸位。”
随后便开始了喜闻乐见的赏酒环节。
武将们自发排好队列,依次上前得陛下赏赐御酒,以作嘉奖。
殿中央,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大步上前。
此人正是随李英杰自朔方拔营回京的副将蒋怀忠,也是河东一派的老将了。
自阴山河滩那一战,先锋营死死纠缠住赤勒王庭的金帐狼骑。
受了些许轻伤,右臂至今还缠着厚厚的白绢。
“末将蒋怀忠,代先锋营三千浴血袍泽,敬陛下万岁。”
随后,他单膝跪地,双手将手中青铜爵高高举过头顶。
“嗯,好一个先锋营,不愧是我军中先锋大将!”李玄徽举杯,龙颜大悦,“朕自深宫之中,亦闻尔等血战阴山之威名。
若无卿等在前线舍生忘死,何来今日之安享太平?”
“这一爵酒,朕当亲自犒劳大禹的忠勇之士。”
侍立在一旁的大总管王德全见状,连忙端起御案上的白玉壶,准备为天子斟酒。
岂料身旁一名小太监手脚有些不利索,慌忙上前,脚下一绊,不偏不倚撞在了御案边缘。
这等失礼之举,可千万别说是他收的义子。
案上一只原本预备给皇帝敬酒的赤金盘龙杯被衣角带翻,骨碌碌滚下玉阶,啪的一声脆响,竟生出了裂隙。
满殿乐声戛然。
那小太监吓得面色如土,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奴婢该死,奴婢手脚毛躁。”
王德全见状,气得牙都有些痒痒。
特么的,大庆之宴上,殿前失仪,惊碎御器。
这怕不是要把整个内侍府给拖累下去。
好在李玄徽今日心情不错,也只是眉头微蹙了一下,摆摆手。
王德全见状长舒一口气,一脚把那小太监往后踢了踢,躬身赔笑道:“奴才该死,底下人没见过大阵仗,手脚拙笨,惊了圣驾,奴才这就换过。”
今夜是大功告成的凯旋夜,若是当堂杖杀宫人,未免沾了血气,坏了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