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还能怎么办?河没出事的时候,又不会跑来州衙喊冤。
今年少清一次淤,它不说话。明年再窄几丈,它还是不说话。
官府把省下来的银子拿去修桥、补粮仓,百姓得了实惠,账上也漂漂亮亮。
年底一看,谁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陆停把几份文书按年份排开,忽然道:“谢兄,还有个地方。”
“说。”
“永宁十七年,澜州河工支出少了两成。”
他指了指旁边那份考评,“同年,这里写的是‘省费有方’。”
说完,又抽出下一张,“永宁十八年,旧西支第一次准百姓暂垦。第二年,新增熟田便进了考课。”
陆停顿了一下,“这两件事,当时的人未必觉得有关。”
谢昭笑了笑,“可账很喜欢把它们放在一起。”
省下来的银子,看得见。多出来的田,也看得见。
只有被一点点挤掉的水路,在那几年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陈七听得头皮发麻烦“照这么下去,谁来澜州,不都得这么干?”
“也未必。”裴砚把手里的旧批文合上。
“有人谨慎,有人守成,也有人宁愿考评平平,不去动河工。”
陈七神情刚松一点。裴砚又淡淡补了一句:“不过这种人,账面通常不会太好看。”
陈七:“……”
早知道不松了。
谢昭靠在桌沿,忽然问顾怀章:“如今澜州考评,还看新增熟田?”
顾怀章想了想,“看。”
“河工呢?”
“也看。”
“怎么看?”
这次,顾怀章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叫来州衙主簿,让人把今年尚未上报的春核草册取来。
册子送到时,有些地方的墨迹还很新。今年春核原本还没做完,洪水就先来了。
顾怀章翻到田亩那一栏,下一刻,他动作停住了。
陆停离得近,第一个看见,“旧西支南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