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拨、第三拨消息陆续回来,桌上的点越来越多。有的井没动,有的只涨半寸,还有几口水位涨得快得吓人,半个时辰里连升三次。
顾怀章最先发现不对,“等等。”
他指着旧图上罗家桑园附近,“这口井不该涨这么快。”
谢昭抬眼:“为什么?”
“它已经在旧河外了。”
陆停把刚记下来的数字推过去,“可它一个时辰涨了四寸,是现在所有井里最快的。”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谢昭把现图拖过来,对在旧图旁边,“那旧河里面呢?”
陆停翻页,“这里。”他点住距离那口井不到两里的另一处,“旧图正压在西支上,但这口井只涨了半寸。”
这就有意思了。按十几年前的河图,一个应该吃水最深的地方没怎么涨,反而是已经划出旧河范围的地方先顶了上来。
崔晋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桌边看了半晌,“说明什么?”
谢昭没回答,这不是她的活。
她看向老河工,老人皱着眉,把两处位置来回比了几遍,最后道:“底下的水路改了。不是整条改,像是被什么逼着绕开了一段。”
顾怀章立即抬头:“什么能逼地下水改路?”
老河工想了想,“填土、夯路、打桩,都有可能。若当年有人在旧支上修过重基,底下吃水就会偏。”
崔晋安盯着现图上的位置,“罗家桑园西边是什么?”
顾怀章不用翻册都知道,“旧驿道。”
众人同时看向他,顾怀章自己也怔了一下,“那条路是永宁十四年以后修的。”
比改河晚,比重新丈田也晚。
谢昭缓缓坐直,事情忽然开始有点意思了。
旧河被削窄是一回事。改完河以后,又有人在已经变成田的地方修路、筑基、开庄,十几年下来,连地下剩下的那点水路都被一点点挤得换了方向。
也就是说,现在真正还活着的河,已经不是旧图上那一条了。
可这只是第一处。夜越来越深,更多消息从四面八方送回来。
陆停写到后来,干脆不再一口口念,只让人把布条摊到地上。涨得越快,结就越密。没涨的,只有一根空布。
谢昭蹲下来,把那些布条按位置一根根摆到图上,开始还看不出什么。
直到南弯口的第三队人回来,“南弯东井,半个时辰涨三寸。”
陆停把那根布条压下去,下一瞬,他的手停住了。
从长丰庄西井开始,到罗家北井,再到旧驿道旁边那口新井,最后连到南弯东井……四个涨得最快的点,正好能连成一条弯曲的线。
它绕开旧图上已经被填死的一段,又贴着驿道边缘往南,最后重新回到旧河低地。
陈七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这算什么?”
谢昭伸手把一根歪掉的布条拨正,“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