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想了想:“州衙差役加上刚撤完人的青壮,抽四十个没问题。”
“分开跑。”
谢昭抬手沿着旧河图点过去,“长丰庄、罗家桑地、南弯口,还有旧河两边靠近低地的村子。每口井都标位置、时间、水位。”
陈七问:“拿什么标?”
谢昭正要说话,顾怀章已经道:“用布。”
他扯过旁边一个装麻袋用的旧布条,绕在手上比了比,“井栏上系一根,第一次水位打一道结,之后每涨一次,再往上打一道。回来只报位置和涨幅。”
陆停点头:“省得一群人回来跟我说大概这么高。”
陈七忍不住道:“陆兄,你怎么说得像以前有人这么报过?”
陆停终于抬头,“云川。”
陈七懂了,都是血泪经验。没过多久,原本守在村口的人便被迅速拆分成几队。
火把从长丰庄分出去,一支往南,一支往西,还有几支顺着田埂往旧河沿线跑。远远看去,黑沉沉的夜里像突然撒开一把火星。
谢昭没有跟着任何一队走,她回到州衙临时设在高地上的桌边,让人把旧河图和现图都铺开。
陆停守在旁边记,顾怀章则凭记忆把附近有井的村子一个个点出来,“这里有一口,罗家桑园东头也有。南弯口两口,一口老井,一口后来打的。”
谢昭问:“后来打的也记。”
顾怀章看她:“新井也有用?”
“当然。”谢昭拿指尖点了点现图,“老井告诉我们以前水怎么走,新井告诉我们现在水走到哪儿。”
顾怀章看了她一眼,这话听着简单,却把两张图之间那十几年的空白一下补了起来。
第一拨人回来得很快,“长丰庄西井,涨了一寸半。”
陆停落笔,“什么时候?”
“戌时三刻。”
“下一口。”
“南田村东井,没涨。”
“罗家北井,涨了快两寸。”
“快两寸是多少?”
来报信的差役愣了一下。陆停抬头,“井水也会因为你着急多涨半寸?”
差役默默把手比划了一下。陆停叹了口气,“下次让他把布条带回来。”
谢昭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陆停看她:“很好笑?”
“不。”谢昭十分诚恳,“你现在很像被账逼疯的人。”
“我本来就是。”
第二拨、第三拨消息陆续回来,桌上的点越来越多。有的井没动,有的只涨半寸,还有几口水位涨得快得吓人,半个时辰里连升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