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想了想,“那说明他们还没真见着水。等水到庄门口,没人需要朝廷教他们着急。”
这回工部尚书终于低头咳了一声。萧执仍旧没什么表情,“还有?”
谢昭又拿起那张名单,“把征用情况贴出去。”
户部侍郎看她一眼,“贴什么?”
“谁家有多少船,出了多少;谁家有多少粮,开了多少仓;谁家庄丁最多,却一个人没来。”
谢昭说得一本正经,“只写数字,不评价。”
户部侍郎沉默片刻,“这和把名字挂出去有什么分别?”
谢昭神情十分坦然,“当然有。我没骂他们。”
后面一直没说话的裴砚淡淡补了一句:“只是让全城替你骂。”
谢昭回头,“裴少卿这话就偏颇了。我只是让百姓知道,救他们的船从哪儿来。至于他们看完以后怎么想——”
她摊了摊手,“总不能也归我管。”
裴砚没再说话,那意思却很明显,我看你继续装。
萧执低头看了名单片刻,“准。”
谢昭收了笑意。萧执又道:“再加一条。昨日拒绝征用,今日若来求官府守庄、护粮,一律排在人命之后。”
这一句落下来,比谢昭方才那一长串都直接。
户部侍郎立即拱手,“臣明白。”
谢昭也听懂了,萧执不是在借机打压谁,他只是把顺序定得极清楚。
人命在前,私产在后。
谁愿意共担风险,朝廷便替他记账;谁想一分力不出,只等别人拿命替他护家业,那就自己守。
御案另一边还压着第二封急报。谢昭伸手拿起,这一封只有水情。
南堤水位仍在上涨,几处渗水已经扩大。若今夜再有一场大雨,最迟明日下午,主堤很可能再出新的险口。
她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方才还有心思说笑的人,一时没出声。
萧执抬眼,“看出什么了?”
“来不及了。”
“说清楚。”
谢昭将急报压回水图旁,“昨日那些命令只能让澜州多撑一点时间,可地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等京里一封封下令,再等他们一层层执行,水不会等。”
萧执没有接话。谢昭看了他片刻,忽然明白了,“陛下已经决定让我去澜州了?”
御书房安静了一瞬,萧执没否认。谢昭最后那点侥幸,也跟着没了。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臣还有两日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