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捷报传檄定西凉,挥师南下指江南
那绢帛上西齐皇帝鲜红的御印,在火光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发疼。
刘基没有多问这信从何而来,他只用两根手指捏住绢帛一角,凑近火光,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工整却字字诛心的条款。
夜风卷着山谷里残留的焦臭吹过来,他袍袖微动,将信纸护住,抬眼时,眸子里已是一片冰雪般的清明。
“物证确凿。”刘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刀锋刮过冰面,“御印,私印,一应俱全。这不是伪造,这是西齐皇帝亲手把刀柄递到了我们手里。”
陆怀瑾将目光从山谷收回,那里的火焰已渐低矮,只剩浓烟与人马垂死的哀鸣。
他接过刘基递回的绢帛,指尖拂过那刺目的红印,动作很轻,仿佛在抚摸一件精巧的瓷器。
“送回去。”他说。
刘基眉梢一动:“送给谁?”
“西齐皇帝。”陆怀瑾将绢帛仔细折好,重新塞回皮囊,“连同这份‘厚礼’的回执——拓跋烈的脑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抄录百份,用八百里加急,送抵西齐与我汉国接壤的每一个州,每一处关隘,每一个有头有脸的豪族坞堡。驿马不够,就用云家商行的信路。”
刘基笑了,是那种谋士看到绝妙棋局时,心领神会的笑。
“主公是要把西齐的朝廷,架在火上烤。这封信一出,西齐边境的守军将领,怕是要夜不能寐了。他们替皇帝卖命守国门,皇帝却在背后捅刀子,还和捅了汉国的外虏分赃……这仗,还怎么打?”
“不是打不打的问题。”陆怀瑾转身,开始往山坡下走,亲卫连忙举起火把跟上,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布满弹坑和血污的土地上,“是他们手里的刀,该砍向谁的问题。”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碾过碎石和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马钧正指挥匠户营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回收霹雳车的残骸和未爆的弹丸,那东西金贵,一点损伤都让他心疼得直抽气。
更远处,赵云和林冲的部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收拢俘虏,将还能救治的伤员抬下去,死去的北狄骑兵则被拖到一处,等待集中处理。
空气里,血腥味、火药硝石味、尘土味、还有伤员伤口散发出的淡淡腐臭,混杂成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气息。
汉军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和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这一仗,几乎把北狄主力打残了,短时间内,幽云四州的北方门户,彻底安枕。
陆怀瑾在临时搭建的帅帐前停下。
帅帐简陋,就是几块油布围着,里面一张粗木案几,几把胡凳。
他走进去,将那封密信皮囊放在案几正中,火光跳跃,映着他半边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刘基,你即刻起草檄文。”陆怀瑾坐到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不必文采飞扬,要的是事实,要的是证据。把这封信里最关键的内容,拓跋烈与西齐勾结的铁证,用最直白、最刺眼的方式写出来。然后,让识字的人,在西齐边境所有能传播的地方,念给所有人听。”
“另外,”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告诉西齐边军将士,他们皇帝干的勾当,已经天下皆知。他们若继续为虎作伥,便是助纣为虐,天地不容。汉军刀锋所向,必先诛此等奸佞之徒!”
刘基拱手:“明白。软硬兼施,攻心为上。让西齐自己人,先乱起来。”
“对。”陆怀瑾点头,“我要的不是他们立刻投降,我要的是他们动摇,是恐惧,是怀疑。这颗钉子,得从他们自己内部拔出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汉国的宣传机器如同上足了弦的弩机,高速运转起来。
一份份抄录了密信核心内容、盖着汉国大印、甚至附有拓跋烈首级画像的布告,像雪花一样,通过云家商行遍布各地的信路网络,以及汉军的斥候、暗谍,飞向西齐的边境城镇、村落、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