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份抄录了密信核心内容、盖着汉国大印、甚至附有拓跋烈首级画像的布告,像雪花一样,通过云家商行遍布各地的信路网络,以及汉军的斥候、暗谍,飞向西齐的边境城镇、村落、坞堡。
同时送过去的,还有用石灰腌制好、装在特制木匣里的拓跋烈的头颅。
木匣放在平板马车上,由一队精锐骑兵护送,不紧不慢地沿着边境线巡行,所过之处,城门紧闭,但无数双眼睛躲在城垛后、门缝里,死死盯着那颗即使干瘪扭曲、也能辨认出狼王特征的狰狞头颅。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西齐靠近汉国的几个州郡,顿时炸了锅。
边将们私下串联,传递着那份触目惊心的“罪证”抄本,脸上的血色一阵阵褪去。
他们替皇帝镇守边疆,枕戈待旦,提防着虎狼般的汉军,结果自家皇帝在后头跟破了他们国门的北狄蛮子谈好了怎么分自家的地?
这他娘叫什么事?
一股混合着愤怒、恐慌、被背叛的寒意,迅速在西齐边军中弥漫开来。
军心,像被白蚁蛀空的堤坝,表面看着还行,内里已经酥了。
短短十日之内,便有西齐靠近陇右的一位边郡守将,顶着巨大压力,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幕僚,化妆成商旅,星夜兼程赶到洛阳,秘密求见郭嘉。
来人面白微须,眼神却透着精明和深深的忧虑。
他没有带多少礼物,只带了一卷西齐边军各部将领私下对皇帝怨愤、以及不愿再与汉国为敌的情报汇总。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他家将军的原话:“我等戍边将士,忠的是西齐社稷,非是一人一姓之私。陛下若因一己之贪,陷国家于不义,陷将士于死地,此非明主所为。汉王若肯高抬贵手,我等愿……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四个字,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只要汉军别打过来,他们可以当看不见,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做点什么。
郭嘉接待了他,礼数周全,言辞恳切,表达了汉王对西齐将士“深明大义”的赞赏,也暗示了汉国对“弃暗投明”者的一贯优待。
幕僚心领神会,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谣言的发酵,越来越多的西齐边境豪族、地方官员,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向汉国释放善意,或至少是中立观望的态度。
西齐朝廷在边境的统治力,肉眼可见地松动、瓦解。
消息传回西齐都城,皇宫里的那位皇帝,在御书房摔碎了最爱的一方砚台。
他看着各地边将送来的、语气逐渐强硬的军报,看着国内士林和民间开始流传的风言风语,看着自己御印的“复制品”被到处张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阴谋败露,举国哗然,边境离心。
汉军那尊杀神,还在幽州舔舐爪牙,虎视眈眈。
恐惧压倒了一切。
西齐皇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下数道金牌,严令边境所有挑衅的军队立刻后撤五十里,不得与汉军发生任何摩擦。
同时,火速组建了一支规格极高、以一位亲王为首的使团,携带国书和大量“赔罪”礼品,马不停蹄地赶往洛阳,名为“请罪求和”,实则是想赶紧把这页翻过去,哪怕割地赔款,也认了。
西线危机,以一种近乎兵不血刃的方式,彻底解除。
消息传到鹰愁谷,传到汉军大营,将士们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