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被他粗粝的手指缓缓拉开,铁胎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弓臂弯曲的弧度,看得周围军士心惊肉跳,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黄忠双脚如同生根,稳稳踩在岩石上。
他抬起弓,但并未立刻瞄准,只是将弓箭持在身前,目光垂落,看着脚下被月光照亮的、细微的尘土。
山下的冲锋仍在继续。
箭雨不断落下,拓跋烈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减少,但那杆金色狼头旗,却顽强地、越来越近。
马蹄声、濒死的惨叫、箭矢穿透皮甲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拓跋烈伏在马背上,眼睛被迎面的风和血水糊住,他只能死死盯着山坡上那面越来越清晰的“汉”字王旗,以及旗下那个玄衣的身影。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模糊的轮廓!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骑,拓跋虎还在他侧前方挥舞着弯刀,格开零星射来的流矢。
一百二十步!
拓跋烈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松开捂着肋下的手,沾满鲜血的右手,艰难地握住了鞍袋旁的短矛。
只要再近一点……五十步……他就能掷出这致命一击……
就在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怀瑾身上,精神紧绷到极致的这一刻——
山坡上,一直静立如石的黄忠,猛然抬起了头。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平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极致的专注。
仿佛整个喧嚣的战场瞬间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他,他手中的弓,以及山坡下那个正在冲锋的、移动的靶心。
风声,呼喊声,心跳声……一切杂音都被屏蔽。
他看到了拓跋烈破绽大开的肩颈,看到了他因用力而微微前倾的身体重心,看到了马匹奔腾的节奏。
弓如满月。
弦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只有一声极其凝聚、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嘣”。
重箭离弦。
月光下,那支箭仿佛不是射出去的,而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精准到毫厘的方式,“放”进了预定的轨道。
它没有耀眼的光华,只有箭镞划破空气时,拉出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的痕迹。
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拓跋烈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那一点由远及近、急速放大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