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们一步一步往后挪。
弓拉满了,箭头对着坑底,可没有一支敢射出去。
有个汉子腿软了,一屁股坐在沙上,手里的弯刀掉了也没去捡。
风停了。
辫梢上的小铜铃,不响了。
塔娜愣愣地站在沙包上。
她也怕,怕得要命。
可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久了,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
她见过。
前年冬天,阿爷在雪窝子里捡回来一头小狼,后腿让夹子夹断了。
它缩在羊圈角落里,冲谁都龇牙,谁伸手就咬谁。
可它的眼睛不凶。
它在发抖。
它谁也不认得,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要喂它还是要剥它的皮,它只会龇牙,因为它只剩下龇牙了。
坑底这个男人,也是这样。
脸是凶的,嘴是凶的,可那双眼睛最深的地方,空落落的,全是孤独和恐惧。
像是走丢了很久很久。
塔娜往前迈了一步。
“塔娜!”老族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回来!”
她没回头。
又一步。
沙子在她靴底下沙沙地响,铜铃又叮当了两声。
她走到坑沿边上,停住了。
她手攥着袍子的下摆,攥得很紧。
离那个男人,不到三丈。
腥气更重了,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