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是红的。
发黑的那种红,从头顶一直淌到脚面,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还是湿的,滴进沙子里,嗤的一声。
火把照见了他的脸。
围着坑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上,两只眼睛不一样。
左边那只黑透了,一点白都没有。
右边那只是白的,惨白,跟死了很多年的骨头一个颜色,还往外渗着冷冷的光。
黑白两股气缠在他身上,绕着肩膀,绕着脖子,慢慢地转。
他抬起头。
没看那些举刀的。
也没看火把。
他直勾勾地盯着沙包上,刚才唱歌的姑娘。
嘴角往两边扯开了,扯得很僵,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
画面外的刘年攥紧了拳头。
他认得这个表情。
那是杀疯了的人才有的脸。
一路从皇城杀到断界山,杀狼、杀熊、杀山贼、杀边军,杀到后来,看什么都是一样,都想把它们撕碎。
完了!
刘年脑子里只蹦出这两个字。
“退……退后!”
老族长的木杖在沙地上戳了一下,声音却发虚。
他握刀的手在抖。
活了六十多年,他见过狼群围营,见过沙暴埋了半个部族,见过冬天冻死的牛羊堆得比帐篷还高。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是人吗?
人从天上掉下来,能砸出这么深的坑还不死?
人的眼睛,能长成这样?
族人们一步一步往后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