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是活的,北边是死的。
煞极在山脊上站了许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灯火。
刘年的心里跟着一紧。
他怕。
怕这家伙又冲下去,把那几百户人家也……
可煞极没动。
他盯着那一窗一窗的黄光看,看着看着,眼眶里又淌下血来。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跨出去,往北边那片死沙里坠了下去。
今天的月亮,很圆。
大漠里的月亮跟别处不一样,又大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着,照得满地的沙子泛银。
一座沙包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姑娘。
她裹着一身塞外部族的袍子,靛青的底,领口和袖边绣着红黄两色的回纹,腰上缠着一条宽皮带,挂着一柄小小的银鞘短刀。
头发编成十几根细辫子,辫梢坠着绿松石和小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她皮肤是微黑的,那是被太阳和风沙养出来的颜色。
可那张脸……
刘年呼吸停了一下。
眉毛浓,鼻梁挺,嘴唇有点厚,笑起来大概会露出一颗小虎牙。
眼睛最好看,大,亮,干干净净的,什么都装得下,又什么都没装,比天上那轮月亮还要亮。
她抱着膝盖,仰着脸,在看月亮。
刘年的心口,忽然被揪了一下。
很疼。
莫名其妙地疼。
随后一股强烈的悲伤从胸口最深的地方往上涌,涌得他眼睛发酸,鼻腔发堵,像是丢了什么特别要紧的东西,丢了很久很久,久到连丢了什么都记不住了。
可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姑娘。
他也从来没来过这片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