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能听懂!
哥哥教他说话,教他认人,教他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教他“哥哥有难”的哨子声,每一样他都记着,记得牢牢的。
所以“蠢货”他听得懂。
“疯狗”他听得懂。
“炼他七七四十九天”,他也听得懂。
哥哥要把他扔进那个池子里。
那个池子,他只下去过一回。
黑水里漂着头发,漂着小孩的鞋,池子底下有很多声音在哭,有男人有女人,哭得他耳朵不舒服,他站在池边,脚底下那块石头一直在往外渗凉气,凉得他骨头发酸。
他上来以后,好几天没说话。
他问过哥哥,这么做,是不是不对啊?
哥哥摸了摸他的头,说,是药,是给他炼的好东西,里面死掉的人,都是坏人,让他别怕。
原来,这池子是给他炼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啪嗒!
很轻的一声。
煞极低头。
蟒袍的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油纸包从怀里滑出来,掉在雪地上,口子散开,桂花糕摔成了好几块,白生生的糕粉扑在雪上,跟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盯着那几块糕看。
想捡。
手伸出去,指头碰到雪,又停住了。
脑子里突然有东西在响。
起初只是一声,像是有人在他颅骨里头敲了一下钟,然后就停不下来了,一声接一声,越敲越快,越敲越重。
他看见哥哥的脸。
豫阳城外的野林子,哥哥坐在血泊里,箭杆子扎在肩膀上,冲他伸手,说救命。
然后哥哥脱下那件云锦袍子,披在他身上。
袍子是暖的,带着血腥气,也带着哥哥身上的味道。
哥哥说,以后你就是我兄弟,生死兄弟。
那张脸,真的很温和。
那时候,他自己,还是个刚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