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自己,还是个刚出世的孩子。
然后,他觉得他还没长大,可眼前张脸却一歪,跟别人吐出了刚才那些话。
疯狗!
畜生!
脑袋里那口钟“咣”地炸开了。
煞极猛地抱住头,膝盖砸进雪里。
疼!
他从来没疼过。
斩马刀砍他不疼,鹤顶红灌他不疼,闷雷陶罐在他脸跟前炸开,也不疼。
可现在疼。
疼得他想把脑袋撕开,把里面那些东西全掏出来扔掉。
眼前浮现出更多的脸。
一张一张,从黑暗里浮出来。
户部尚书府的护院,二十来岁,举着刀往后退,嘴里喊娘,他一巴掌拍过去,那人的脑袋就没了。
厨房里那个蒸糕的老妈子,缩在灶台底下,抖得跟筛糠一样,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拿了糕,她到死都没敢抬头。
还有张狂。
哥哥说他是大恶人,克扣药材,还要抢哥哥的桂花糕。
张狂真的抢过吗?
煞极不知道。
他从来没问过。
落雁谷里那些私兵,陈泰被拖出石缝时那双眼睛,大皇子府里烧成火炭的五百人,金銮殿上那个白胡子的老头,还有那个老皇帝。
老皇帝被他提起来的时候,脖子很细,脸憋成紫色,嘴张着,好像想说什么。
他给他机会,他捏下去了。
因为哥哥在台下吐血。
可哥哥后来自己坐起来了,拿帕子擦嘴,冲老皇帝挥手。
那时候他也看见了。
但他没多想。
哥哥说没事了,他就信了。
那些脸挤在一起,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瞪着他,眼窝子里淌着血。
全是他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