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光大盛。
兰莳在熟悉的帷帐内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太沉,几乎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垂发散髻的兰莳呆坐榻上,缓了许久。
她已经很久没梦见她了。
兰莳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女孩们吵闹的声音。
“——李沉鱼你不要太过分!这药是我守在炉边给娘子熬的,凭什么你端进去,又不想出力又想邀功是吧!”
这是玉鹊的声音。
“我……只是看你倒好了药又不端进去,怕药凉了伤药性而已,什么邀功,哼,你说话好难听,等娘子醒了,我定要告你一状!”
这是沉鱼的声音。
“沉鱼,你就别惦记告状了,要不是你到处晃荡你那双爪子,娘子会被子慎公子发现吗,我看,你还是乖觉些,想想怎么跟娘子道歉吧。”
这是锦书的声音。
沉鱼:“阿靖!连锦书都欺负我!她说我的手是爪子!你说句话啊!”
……屋顶都快被她们吵翻了。
好在兰莳已经习惯,她抬手敲了敲榻边的云板,外面的吵闹声顿时一停。
“娘子醒了!”
只静了片刻,外面的女孩又吵闹起来,乌泱泱地挤进了内室,围在她榻边。
锦书最贴心,立刻在兰莳背后摆了几个倚靠的软枕;阿靖端来了铜盆和洗漱用具;玉鹊手里捧着药,一边搅凉一边防备沉鱼来抢。
沉鱼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能献殷勤的活计——当然,这是因为她平日就不爱干活。
转头见兰莳好整以暇瞧着她,沉鱼一扁嘴,伏在她榻边装哭。
“娘子,我错了,都是我在外面乱晃我的爪子,才给娘子惹了这么大的祸——”
这下几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兰莳才道:“说说怎么回事吧。”
原来,昨夜阿靖与兰莳回到谢宅后,院中女婢们便从阿靖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先是惊骇于子慎公子竟然对兰莳有这般心思,又纷纷被他下药的龌龊之举气得暴跳如雷。
最后,几人又回到了那个让她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娘子很少出门,更不可能有画像流传在外,子慎公子到了扬州后,究竟是如何发现娘子的身份的?
沉鱼这才脸色惨白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细腻,没有一点茧子,还留着极长的指甲,上面精心点染勾画,精致得叫人过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