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胜深吸口气,跟着其他四人一起,单膝跪地,右手虚按左膝。
“学生给中堂请安。”
声音得洪亮,动作得利索——这是昨儿联芳反复交待的。
“起吧。”
声音从上面传来。洪亮,威严,带着股安徽口音。
五人起身,在李鸿章跟前站成一排。
常德胜偷偷抬眼打量。
李鸿章,六十六岁,头发花白,腰板依旧挺得笔直,身材相当魁梧,坐在那儿威风凛凛的。没戴帽子,光着个半秃的脑袋,脑后拖着根小辫子。
这就是大清第一“甲方”啊。
可不是那种催你改图的小甲方,是那种手握大笔预算、能拍板定方案的甲方大老板。
眼下可不能得罪。
他又瞥见那胖乎乎的荫昌也在旁边立着,这会儿可没了在学堂里的威风,垂手躬身,一副恭谨模样。
大堂里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常生,”李鸿章忽然开口,“是哪一位?”
常德胜一愣。
长生?嘛玩意儿?不会是叫我吧?
旁边的联芳沉着声提醒:“常振邦,中堂叫你呢。”
常德胜这才反应过来——“常生”,是“姓常的学生”。
“学生在!”他赶紧踏前半步,躬身。
动作有点急,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
他听见段祺瑞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不用看都知道,那小子肯定在撇嘴。
李鸿章打量着他。
目光像把尺子,从头到脚量了一遍。常德胜感觉自己就像个待验收的工程项目,正在被甲方打量“竣工标准”。
“长得倒是不错。”李鸿章忽然说,“派去德国,不丢份。”
常德胜:“……”
这话怎么接?说“谢中堂夸奖”?还是说“学生一定不给大清丢脸”?
他还没想好,李鸿章已经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在策论中说,”李鸿章的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砸在了常德胜的心尖上,“要趁着日本国水师尚未齐备,先下手为强?”
常德胜心里“咣当”一下,警钟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