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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里的联芳,打了个哈欠。
他撩开轿帘一角,往外瞥了一眼。
街上还是那些景象:苦力、乞丐、鸦片鬼、洋马车。他看了几十年,早看腻了。
他又瞥了一眼轿子后头那五个学生。
段祺瑞,安徽人,脑子还行,就太傲。吴鼎元,也是安徽人,段祺瑞的跟班。孔庆塘,山东人,圣人之后,独来独往。商德全,直隶人,技术好,身体差。常德胜……
联芳的目光在常德胜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小子,上次月考三门拢共考六分,这回直接拿了第一。绘图满分,算学满分,策论……字丑得跟狗爬似的,但内容……
联芳想起昨天在阅卷房,荫昌和周馥的表情,还有昨儿晚上李中堂的交代:“把那五个留德的带来,我见见……尤其是常德胜!”
联芳放下轿帘,靠回椅背。
他心里也盘算开了。
他是汉军镶白旗,荫昌是满洲正白旗。俩旗人,管着北洋武备学堂。李中堂用他们,是看重他们的留洋背景,也是平衡——毕竟北洋是大清的北洋,但总得让旗人插一手。
但联芳自己清楚,他就是块“招牌”。上头是李中堂,下头是这些汉人学生,中间是他这个旗人总办,而朝中还有一票旗人大员指着他和荫昌帮旗人抓兵权。
难啊。
他叹了口气,又想起常德胜策论里那句:“先下手为强。”
对洋人都敢先下手了?
这些汉人啊,胆子又肥起来了,越来越不好弄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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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总督衙门到了。
轿子停下。联芳掀帘出来,先整了整衣襟,然后回头看着身后的五个人。
“待会儿进去见李中堂,”他脸上挂着笑,语气温和,“行打千礼即可。中堂问什么,如实回答,不得有误。”
“学生知道。”五人齐声。
常德胜心里嘀咕:得嘞,终于要见终极甲方了。
也不知道老李看没看我那篇大白话策论?应该是看了,不然我也当不了第一。
还有昨儿下午荫昌宣布排名的时候,段祺瑞那张脸,气得跟紫茄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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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五人已站在大堂上。
大堂庄严肃穆,青砖地擦得都能照出人影了。正前方太师椅上,坐着个人,想必是李鸿章了。
常德胜深吸口气,跟着其他四人一起,单膝跪地,右手虚按左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