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他慢慢沉入睡眠。
巷子外面,有脚步声经过。很轻。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夜深了。
六月十五号。天晴了。
昨晚的蛙叫到后半夜才停。李汉良醒得早,天边才泛白就下了床。
林浅溪还睡着。他没惊动她,自己烧了壶水,就着昨天剩的半个馒头吃了。
今天有两件事。
第一,去老陈家取腊肉。二十斤。前天送的,熏了两天两夜,今天上午该好了。
第二,把这批腊肉分切包装。留五斤做零售,十斤等批发。
他出了门。
巷子里的石板还是湿的,昨天的雨水没干透。靠墙的阴沟里积了一滩,有几只蜻蜓停在上面。
老陈家在镇东头,过了桥再往里走三百米。
陈家老头六十多了,干了一辈子熏肉的活。家里有一间专门的熏房,土砖砌的,顶上开了个小烟囱。柏树枝、花生壳、橘子皮混在一起烧,熏出来的肉颜色深、味正。
李汉良到的时候,老陈正蹲在院子里磨刀。一条黄狗趴在门槛上,尾巴也不摇。
“陈叔,我来取肉。”
“好了。昨晚最后加了一遍柏树枝,闷了一夜。你看看。”
老陈领着他进熏房。推开木门,一股浓烈的烟熏味扑面而来。
二十斤肉挂在铁钩子上。五花肉、后腿肉各一半。表面是深棕色,油亮亮的,用手指按一下——紧实,弹性足,不出水。
李汉良凑近闻了闻。柏木香、肉香、还有一丝花生壳的焦甜。
“这批熏得好。”
“那是。我老陈的手艺,几十年了。”老陈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李汉良把肉取下来,放进带来的竹篮里。篮底铺了一层干净的棉布。
“加工费——二十斤,一斤五分,一块钱。”
他从兜里数了一块钱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