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记账。
六月六号。
收入:蜜香红薯脆四包六毛。蜜香豆四包八毛。合计一块四。
支出:无。
现金:一百四十五块四毛九。
距五百块——差三百五十四块五毛一。
李汉良在账本旁边另起一页,写了几行字:
待办:
一、确认方志远追加订单。
二、看刘寡妇家空屋。
三、六月十一号腊肉出缸。
四、蜜香红薯脆备货——目前库存九包。明天再炸一批。
五、王婶侄女——备选用工。
写完。合上本子。
窗外的蛙声比前几天响了。田里的水多了,蛙就多了。
六月的夜晚,闷热开始冒头。
他躺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转了一圈今天的事——孙和平来看生产条件、五百包的可能、王婶侄女、何婆婆说的空屋、虎子的鱼塘。
每一件都是小事。
但小事攒在一起,就是日子往前走的声音。
林浅溪在旁边翻了个身。呼吸均匀。已经睡了。
李汉良也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六月七号。
李汉良吃完早饭,跟林浅溪说了一声,往巷子东头走。
刘寡妇家在巷尾拐角处。一道矮墙围着个小院子,院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漆皮剥了大半。
门虚掩着。李汉良在外面喊了一声。
“刘婶?在家吗?”
里面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门开了。
刘寡妇四十出头,瘦,颧骨高,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围裙上沾着面粉——正在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