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口谕,百步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中车府令请回。”
赵高直起腰,脸上的哀切一分不减。
“蒙上卿,臣只想听一听陛下的动静,哪怕一声咳嗽,臣也放心了。”
殿内沉默了很久。
长到赵高以为蒙毅要直接拒绝的时候,帘内传来了一阵喘息声。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拖出来,走到喉咙里断了,续上之后又走到嘴边断了第二截,最后从嘴唇缝里漏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赵高站在三十步外,脊背没动,但手指攥紧了袖口里的那块绢帛。
那声喘息赵高听懂了。
赵高在中车府侍候了嬴政二十年,目睹过陛下发怒的模样,也曾在主子病倒时伺候在侧。
他知晓始皇帝连夜批奏牍批到天亮的习惯,更亲眼瞧过这千古一帝服了过量丹砂后在榻上抽搐的惨状。
赵高熟悉嬴政发出的各种声音。
但这宦官从来没有听过主子发出眼下这种动静。
这是一个人在用完最后一口气的声音。
赵高的嘴角微微的弯了一下,弯完之后立刻恢复原状,脸上重新堆上哀痛。
“臣明白了,陛下好生歇息,臣告退。”
赵高转身往偏殿走,步子不快,走的很稳。
走到偏殿门口,心腹从廊下迎上来,低着头贴近赵高的耳朵说了一句。
赵高点了点头,推开偏殿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殿内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无风的空气里烧得很直。
赵高走到案前坐下,从漆木匣子里取出仿刻的虎符,在掌心里攥住,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把那块铜器握进掌心。
赵高放下了那口悬了十五天的气。
帛不见了,印泥坯也被毁,原本的诏书自然无法成文。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嬴政要死了。
只要这老皇帝一咽气,大权便会落入掌中,无论诏书、绢帛还是御玺,往后全由赵高一人做主。
中车府令把虎符放回匣子里,合上匣盖,手掌压在上面。
“去告诉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