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诉周章。”
赵高的声音压到了只有心腹能听见的程度。
“日期定了,后日子时。”
心腹低头,退出殿外。
偏殿里只剩赵高一个人坐在油灯旁边,手搭在漆木匣子上,火苗把这宦官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赵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寝殿正殿里,嬴政等赵高的脚步声消失之后,从龙榻上坐了起来。
嬴政的呼吸平稳,胸口的起伏十分平缓。
方才那声喘息,是始皇帝咬破了舌尖,让血腥味涌上喉咙,再配合胸腔里挤出的气流,一分一分拿捏着送出去的。
二十年,赵高跟了主子二十年。
嬴政也研究了赵高二十年。
这位君王知道这奴才什么时候会起疑,什么时候会打消疑虑。
这一声,赵高信了。
嬴政站起来,赤脚踩在青砖上走到矮案前坐下,从暗格里取出竹简摊开。
始皇帝拿起笔,在记录赵高暗网的竹简末尾落下一行字。
赵高于戌时亲至寝殿外三十步,以探听声息为由试探,已确认相信嬴政油尽灯枯,定于后日子时动手。
届时,周章将率三百私兵从城南三处坊市出动,配合仿刻虎符封锁宫门。
最后一个字写完,嬴政搁下笔。
墨迹在竹简上慢慢洇开,边缘清晰,每一笔都十分沉稳。
帘外蒙毅的声音贴着帘布送了进来。
“陛下,李斯在百步线外求见,他说有一份东西必须今夜交到陛下手上。”
嬴政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
“让他过来,从后苑的暗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