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村委会办公室的灯光昏黄。
陆云峰没去休息,反而让赵志彪找来了村里的老账本、土地台账,又请来了几位熟悉村情的老人,包括赵老栓和几位村民代表。
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几杯粗茶冒着热气。
陆云峰翻开泛黄的账本,目光扫过那些手写的数字,像在解读这个村子的密码。
“老栓叔,村里现在常住的,有多少户?”他问。
赵老栓掰着手指头:“正经在家的,二百三十六户。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地呢?”陆云峰在笔记本上记下。
“全村耕地两千七百亩,山地八百多亩。”
另一个老人接话,“这几年种玉米、小麦的多,但收成一般。地力不行了,化肥又贵。”
陆云峰点点头,又在笔记本上记下。
赵老栓在旁边瞄了一眼,他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后山那片野茶,大概有多少亩?”陆云峰抬头问。
老人们面面相觑,正琢磨着怎么回答。
王翠花抢着说:“少说也得百十来亩!以前有人来收过,说是品质不错,但嫌咱们没规模,压价压得厉害。一斤鲜叶就给几毛钱,还不够人工费。”
陆云峰在“野茶”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土西红柿呢?”他又问。
这下,老人们来了精神。
赵老栓眼睛发亮:“陆主任,不是我吹,咱们村的土西红柿,那味道真是绝了!”
“个大、沙瓤、多汁、酸甜适中,比市场上那些硬邦邦的大棚货强一百倍!就是种得散,东家几垄西家一片,不成气候。”
另一个老人接话道:“经常有娃开车回来,临走,都会带上一大袋子,说回去尝尝小时候的味儿。”
“有想过集中种植吗?”陆云峰循循善诱。
几个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谁牵头啊?种出来,多了卖给谁?万一赔了咋办?”
赵老栓说出了大家的顾虑,“前些年也有人鼓动种药材,说包回收,结果种出来人家不要了,全烂在地里。从那以后,大家就只敢种老几样,赔也赔不到哪去。”
陆云峰听得很认真。
他明白,农民的顾虑是实打实的,是被坑怕了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急着讲大道理,而是换了个话题:
“村里年轻人一般去哪打工?”
“南方的厂子多,广东、浙江、上海都有。”王翠花说,“我儿子就在东莞,一年回来一次。说是在电子厂,一个月能挣五六千,但花销也大,剩不下几个钱。”
“要是村里有产业,他们愿意回来吗?”陆云峰突然问。
这一下,老人们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