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打开了。空气对流,带进新鲜的、带着海盐味道的晚风。
女孩们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们看见的不是察旺,不是面目可憎的蛇头,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她站在门口,逆着暮色最后那一点红光,一身黑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在身后微微飘动。脸上沾了一道细长的血痕,从嘴角划到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又不知什么时候被手背抹开——像一道冷冽的战纹。
她的眼睛清冷,像深冬的潭水,但嘴角却弯了一个弧度。不是对敌人的嘲笑,是对她们的安抚。
“你们自由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弥漫着汗味和铁锈味的底舱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侧过身,让出门口那片暮色和带着海盐味道的风。
“外面有一艘快艇,上面有干净衣服,毯子,水。有人会带你们上船,送你们回去。”
伊伊站在她身后,看着满甲板的尸体,再看看底舱里那些开始露出不敢置信希望的女孩们,最后看向恩恩的侧脸。那张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下颌线上,血痕未干。
伊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北城兰亭别苑的廊下,先生站在清晨的雪地里,一手插兜,嘴角抿成一个不怒自威的弧度。那副样子让人后背发凉。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陆恩恩,和先生一模一样。
游艇的甲板上,月光终于取代了夕阳,洒在每一具尸体、每一个弹孔和那一地还在冒热气的弹壳上。
海风吹过,恩恩的长发被吹起来,露出耳朵后面那个极小的纹身。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爹地带她去了北城最好的刺青馆,亲手写了两个字,让师傅刺在了她耳后。
陆北王戎马半生从不求人,但那一下午他坐在刺青馆的沙发上,看着师傅给女儿纹身,表情比签任何一桩生意都严肃。
“爹地,为什么要纹这两个字?”她那时候问。
“因为你是陆家的女儿,我陆承枭的女儿,”她爹地说,“不管走到哪,任何人看到这两个字,都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师傅放下手里的针,轻声说:“好了。”
她抬手摸了摸耳后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
那两个小字是——赤蝶。
月光洒在南洋公海的这艘游艇上。甲板上的残局还没有收拾,远处的天际线隐约能看见大陆的轮廓。
陆恩恩站在甲板边缘,背对着满地的弹壳和一整个南洋,海风把她的风衣吹得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