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只答了一句“都好”。
江郎中师徒二人被请进了堂屋,伏妪吩咐婢女上了茶,又将南流景的状况事无巨细交代了一番,然后便退了出去。
江郎中看诊,从不许人旁观,伏妪也不例外。
待屋内只剩下三人,南流景才在桌边落座,眉梢微微一挑,“你还要装到几时啊,江自流?”
刚刚还在抚须的江郎中垂下手,侧身退到一旁。他身后,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女学徒抬起头,对上南流景的视线。
女子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年纪比南流景长一些。
比起南流景精雕细琢的脸,她的五官并不出众。垂眼时寡淡如水,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可面无表情看过来时,整张脸就生出阴郁、厌倦的气质,甚至有种锐利的冷艳感,叫人印象深刻。
人人皆以为,悬壶济世的江郎中是个老头儿,却不知老头儿只是个会把脉的学徒,真正起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是他身边不起眼的江自流。
平日里行走江湖,江自流都是叫江郎中把脉,再根据他所说的脉象开方。
可南流景的病情复杂、脉象奇特,是个特例,江自流只能亲自上阵。
南流景很快就识破了二人颠倒的师徒关系,自那之后,江自流在她面前也就不装了。
“脸色不错。”
江自流走上前,在南流景对面坐下。
“师父请。”
一旁的江郎中接过药箱,取出脉枕,恭敬地放在了江自流跟前,然后便自觉地退到了门口。
南流景卷起袖口,将手腕搭上脉枕,“这次离京,有好消息么?”
江自流明知她问的是什么,却漫不经心地答道,“路上遇到一个村子疫病。几十条性命,顺手捞回来了。”
“你每次板着脸说这种话,不像救了人,像顺手宰了人……你自己知道吧。”
江自流替她把脉,无动于衷,“还有心情贬损我,你看着也不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
南流景花容失色,“我又要死了?!”
她明明昨日才给自己摸过脉,没有什么大碍……
江自流瞥了她一眼,“你少诋毁我几句,就能多活几年。”
“……”
把完脉,江自流收回手,将脉枕往药箱里一丢,“老样子,脉象平稳,但虚弱。若是天生如此,或许还能进补回来。可你是因为中毒。这一身的余毒纠缠在一起,解也解不了,好在现在已经被我用药稳住。如今它们在你体内相灭相克,暂时也要不了性命。”
“你这话已经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南流景嘴角一撇,“若是裴流玉问起来,你……”
“我不会告诉他你中毒的事。我耳朵也要起茧了。”